讚好 LinePost線報 專頁,緊貼最新時事熱話!

Omena《一地兩檢內地法律,不能以本地法替代》

Omena
日期 : 2018年 01月12日

本報博客林添生在多個媒體發表評論, 我都拜讀過不少, 深感其豐富的創意。 日前他談及一地兩檢時建議, 如把內地法律、 全國性法律在香港立法會通過, 嵌入(entrenched)成為本地法律, 就沒有《基本法》十八條什麼的爭議。 從法理上, 他是對的, 不過恐怕失諸表面。

首先, 按照一地兩檢安排, 內地口岸區實施的內地法律應該包括大部分的刑事法律。 若按作者的設想, 難道所有內地刑事法律都在香港立一遍? 不過, 按最初建議過的 ICQ 有限執法權模式, 由於僅涉及部分法律, 倒可以在香港立法。 這跟駐港解放軍的司法管轄安排略為近似。

如果只想反駁, 本文可以到此結束。 然而這就沒價值了, 我們應先假設立法會開了金手指, 無限本地立法不存在技術問題。 那麼作者的意思可以分做兩部分:

  • 一、 把內地法律進行本地立法後, 可以解決《基本法》第十八條的爭議;
  • 二、 本地立法讓香港人心服口服。  

司法管轄才是關鍵

先講第一點。 我們首先看看《基本法》第十八條原文, 「全國性法律除列於本法附件三者外, 不在香港特別行政區實施… 凡列於本法附件三之法律, 由香港特別行政區在當地公布或立法實施」, 其中的「實施」有法律含義, 即:

  • 一、 政府宣告法律, 約束並教育公民遵守;
  • 二、 使用公權力執法;
  • 三、 把該等法律適用於司法管轄權範圍內的對象。  

所以, 關鍵在於執法權和司法權, 否則就像一位建制派前立法會議員在 Facebook 跟我討論時所犯的錯誤一樣, 他說: 中旅社辦回鄉證都根據內地出入境戶籍等法律啦, 其實香港早就實施內地法。

大哥, 中旅社職員如果受賄, 給沒資格領回鄉證的人辦證(比如那位「激烈的海膽」先生), 法律上查辦的是廉署, 中紀委的處理則不算執法, 就算廣東省公安廳要抓人(有司法屬人管轄權), 都要待該職員離開香港境界才可執法。

因此我們可以設想: 根據內地法律, 不可以在公眾地方傳教, 香港本地固然可以立法規定, 在西九內地口岸區不得傳教, 但若果我哪天上身了, 在西九內地口岸區念咒, 彈吉他高唱「法圇大法好, 好好野, 法圇大法勁, 係好勁」, 到底由哪一邊執法拘捕, 由哪一邊提堂審訊呢?

按作者的意思來推論, 既然香港另立本地新法, 在局部地方實施, 那就應該在功能上全面替代內地的法律實施, 從而排除內地的司法屬地管轄權和執法權; 否則, 如果仍由內地執法和審訊, 則何必本地立法?

香港政府的執法和司法部門又不是政客, 姑不論他們在技術上和意識上能否同時接受兩套法律, 變臉一樣; 關鍵是, 西九站的邊檢屬於一種國家行為, 中央政府很難容許地方政府代行, 正如深圳羅湖邊檢不可以交托香港海關, 深圳灣都實行香港法律了, 但仍須設內地口岸, 一地兩檢而不是一地讓檢。 故一地兩檢《合作安排》的第四條明言, 內地口岸區處於中央的司法管轄權下(這兒實際指司法屬地管轄權, 屬人管轄權本和地域無關)。

何況還有法律條文適用性的問題, 法律是一個體系, 不能像聖誕樹一樣隨便僭建些東西上去, 儘管這是香港文化。 作者既然提到了《國歌法》的本地立法例子, 那就應知道《國歌法》有關行政拘留的罰則, 在本地立法時須作修改。 繼續套用唸咒的例子, 如果香港立這樣的法, 不許我念咒了, 會否違反《人權法》和《基本法》? 宗教自由呢? 很多法律牽涉到上位法、 憲法, 所以在政治上和律政上, 林添生君的建議比較難實現。

既然國家在一地兩檢安排中, 必須擁有全面司法管轄權, 《基本法》十八條所述的情況就不適用。 按照第十八條, 全國性法律要麼不在香港實施, 要麼寫進附件三, 由特區公布或另立本地法例來實施。 也就是說, 實施的主體仍是特區權力當局, 包括法院, 這本身就是作者所說的嵌入(entrenched); 除非進入緊急狀態, 則「中央人民政府可發佈命令將有關全國性法律在香港特別行政區實施」, 主體是中央, 當然的, 這就是眾所周知最接近一國一制的處境。

因此, 要在香港一個地點直接行使國家的司法管轄權, 唯有改劃香港區界; 但現在又不改劃, 那就與十八條關於不在香港實施內地法的規定相衝突。 這時, 人大作為最高權力機關, 由人大常委代行, 其決定在法理邏輯上對《基本法》有約束力, 意味: 在一國兩制、 高度自治、 生活方式不變的對港方針下, 訂立《基本法》第十八條, 其例外情況, 由人大作決定, 或是把全國性法律納入附件三由香港政府實施, 或是直接由中央實施。  

高度自治和全面管治的結合

說到底, 《基本法》第十八條的釋義「與時並進」了, 到底香港人在此過程中有無置喙之地? 所以, 爭論法律基挫的最終問題是, 香港問題就涉及了最高權力機構的民主參與, 這正正就是我去年的文章所講的重點

我也想香港人心服, 所以我認為作者的本意良好。 畢竟, 本地立法即本地議會的民意授權, 有了這個授權, 市民的確比較心服。 這兒暫不討論港區人大的代表性問題。 現時三步走, 第三步本地立法就有這樣的意味, 香港可以不接受安排, 拉倒一地兩檢, 泛民可以說服、 逼使佔多的建制派否決方案(例如, 在議會唸至高無上的法圇大法), 從而體現民意。 反之, 若果中央非要香港實施一地兩檢, 就不會如此安排。

這兒應該澄清一點, 方案是香港提出的, 人大常委把香港要求高鐵一地兩檢這個行為, 視為高度自治的體現, 也因此三步走最終由香港自己決定; 但國家就這樣的安排, 設置邊檢, 在口岸區行使司法屬地管轄權, 則不是自治行為, 是國家行為。 香港可以整體地取捨方案, 也可透過港區人大參與方案的制訂審批, 但不能代行國家權力, 本地立法會不能選擇性地立法, 本地法院不能代審。

因此, 回應作者第二點的意思, 如希望香港的民意參與制訂, 讓港人服氣, 那更應該促進港區人大選舉的公開性、 普及性, 在爭取「真普選」的時候包括人大代表, 在國家層面參與制訂國家事務。 這才是高度自治和全面管治權的結合, 而不是在本地層面代行中央的職責, 也不是把政策認受性和國家徹底分割。

  • Omena, 甘希文, 文章散見於兩岸三地多家媒體和機構; 學研社、 城市智庫成員, LGBT 社群人士。


關鍵字:

一地兩檢 基本法 一國兩制 全國人大常委會 甘希文 香港 法律 政治 陸港關係

上一篇
下一篇




相關文章 :